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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不是愛情騙了我們,而是自己騙了自己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----------夏綠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我站在Charlotte前面,等著姐妹們,一起狂歡,送別我的單身,不知道為什麼,這裡總是特別讓我覺得熟悉,雖然只有來過一次,而且連進去都沒有進去過,但在這裡總是會感覺特別平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吹著帶著草香的微風,看著搖曳的秋千,除了偶爾會出現幾聲小狗狗可憐的叫聲,一切都很美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突然在我背後出聲,「嚇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嚇了一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這招對妳真的百用不膩耶~每次都會嚇到。」她真的很會抓我的死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采雅走到我旁拉了拉我的手,「妳現在緊張嗎?明天就要結婚了耶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誠實的點了點頭,采雅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,然後說:「不要緊張,妳有我們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感動的點了點頭,卻看不到凱茜,擔心她是不是還在生氣,所以不想來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走過來搭著我的肩,「走吧~我們先進去吧!凱茜等等就來了,她還有事在忙,會晚一點點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就是默契,我的眼神,小倫的解釋,我怎麼能不愛這些姐妹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走進餐廳,我更愛這裡了,空間不大只能容納五、六桌,使用原木桌椅,看起來有一點點老舊,小碎花的擺飾,簡潔的杯盤,銅製蠋台,沒有過多的裝潢,就像在家吃飯一樣,舊舊的、暖暖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上次在外面遇到的服務生很開心的招呼我,「夏小姐,很開心看到妳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驚訝的看著她,怎麼會知道我姓夏,而且居然還記得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上次訂位時,我就有特別記住了,長的這麼漂亮,名字還這麼好聽的真的很少。」服務生解釋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笑了笑,「我是朋友裡最不漂亮的,看!她們更漂亮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才說這句話,我就被小倫打了頭,被采雅瞪了一下,我說的是事實啊!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會啊!妳也很漂亮,而且我好喜歡妳的眼睛耶,上次妳坐在外面看星星的樣子,超漂亮。」服務生很認真的看著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臉紅了,對她點了點頭表示感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叫小雨,是今天負責服務妳們的服務生,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叫我,雖然我們這裡是法式料理,但店內風格很隨興,只希望來店裡的客人,都可以吃的很開心。」小雨很有精神的介紹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們幾個先點了菜,因為凱茜的工作是業務,時間結束都很不確定,又很擔心她肚子一餓火氣又來,所以很習慣的,都會先幫她點菜,凱茜愛吃海鮮,我幫她點了最愛的明蝦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今天大家說不喝紅酒,想喝香檳,然後我在酒單裡發現,居然有這一瓶Dom Perignon 1992,有些香檳是越陳越好喝,Dom Perignon 1992是很好的代表,但現在大家喝紅酒還是比較多,所以店家裡準備的香檳都是較普通或者是根本沒有香檳,能在小店裡看到好酒,我的職業精神又興奮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酒才一倒好,凱茜就到了,然後二話不說就先乾了一杯,像喝汽水那樣,然後狠狠的說:「女人真的不要怪男人說,不會開車的都是女的,事實上真的就是這樣,像青青不會開,就乖乖坐小黃不要影響交通嘛!為了她一個人不會開車,後面都塞車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問題是要像妳開車這麼快、狠、準,也真的沒有幾個。」小倫講了實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沒有去當賽車手有點可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幫妳點了明蝦。」我對凱茜說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她看著我,一句話都沒有說,就這樣一直看著我,我被她看的很慌張,過了很久她才對我說:「手伸出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疑惑的伸了出去,然後她狠狠的往我的手掌上打了下去,超大一聲,店裡的人都在看我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手馬上就麻了,我甩了甩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問我:「痛不痛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「超痛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她伸出打我手的那隻手,說了一句,「記得!妳有多痛,我就會有多痛,所以記得,無論如何,請讓自己幸福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流了眼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和采雅眼裡也泛著淚光,小倫則是忙著止住我的眼淚,拿著衛生紙猛擦,對著凱茜說:「現在哭完了,等下吃完飯要幹嘛?這種重頭戲不是排在最後面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被小倫逗笑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吸了吸鼻子,恢復正常,然後凱茜拍了拍我的手,露出她美麗的笑容,我知道她們真的很愛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菜開始上了,我們邊吃邊喝酒,就像以往那樣,聊聊自己的近況,我看著采雅和凱茜的互動,也像以前那樣,我覺得好安心,一切都過了,一切也會越來越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香檳越開越多瓶,大家越喝越而且開心,後來隔壁桌進來了二女一男,帶著攝影器材,講話很大聲,點完菜之後,就在店裡面晃來晃去,後來還不停的叫著服務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雨和另一個服務生,因為他們變的更加忙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們邊吃著東西,邊挑剔著,「這菜色也太簡單了,好吃是好吃,但這樣也能叫法式料理嗎?為什麼沒有送紅酒,我上次去別間採訪,人家還有送紅酒耶,而且都沒有招待其他的東西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聽了很生氣,最討厭這種流氓記者,凱茜則是忍不住說了一句:「吵死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他們很不屑的看了我們一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則默默說:「再看把眼珠挖出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真不愧是我們裡面吵架組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那些人不理我們,便叫著小雨過去,然後對小雨說:「我是某週刊記者,我想採訪你們老闆,可以方便請他出來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小雨面露難色的說:「很抱歉,我們老闆不喜歡接受採訪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那主廚呢?」記者又繼續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很抱歉,我們店裡不接受採訪。」小雨說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記者們不開心了,開始撂狠話:「有沒有搞錯,我們要採訪你們,居然還耍大牌,有很多店是花錢請我們過去的耶,快叫老闆出來,只是做個簡單的採訪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小雨還是拒絕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好,再不叫你們老闆出來,我就照我自己想寫的寫囉!到時候,不要怪我們報導不公,誰叫你們的待客之道就是這樣。反正到時候,店裡生意不好,妳沒了工作,就不要怪我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是人話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看到小雨被罵的快要哭了,我站起來很生氣的說:「可以請你們不要為難服務生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也看不下去,丟下叉子:「記者裡就是有你們這種人,才會把記者的名聲搞臭,倒胃口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裡面唯一的女記者,走到凱茜面前很囂張的說:「妳說什麼妳,關妳什麼事?是客人就吃妳們的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很不屑的說:「看到妳粉塗這麼厚,我怎麼還吃的下,這裡是餐廳不是妳們耍流氓的地方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另一位男記者火氣很大,「臭三八,妳說什麼?」一伸出手就想要打凱茜,我緊張的拉住他的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幹什麼!」後方傳來一個聲音,大家的爭吵,瞬間停止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轉過頭去,我居然看到了陸震華戴著廚師帽,穿著廚師服,脖子的領巾後,微微的露出他那條金項鍊,和他閃亮亮的眼睛對比,看的我眼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應該是看錯了吧!忍不住眨了眨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是陸震華越走越近,近到拉回我握著中年男記者的那隻手,然後把中年男記者推開,站到中間硬生生的隔離了我們和隔壁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很冷靜的說:「我不需要靠採訪來拉生意,這裡不是我做生意的地方,是我發展我興趣的地方,我不是藝人,不需要四處告訴別人我的興趣是什麼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被陸震華推開的那個中年男記者很不爽的說:「你不用四處告訴別人你的興趣,等我回去寫完稿子,你這裡可能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,你不知道輿論的力量是很可怕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隨便。」陸震華一點都不在乎。「倒是你們這些敗類,記得錢付完再走,還有跟我們服務生道歉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敢說我們是敗類?我要告你公然侮辱罪。」中年男子又大吼著要訴諸法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哪裡公然了,有人聽到嗎?」陸震華回頭看著我們,看看其他桌的客人,大家都紛紛搖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氣的中年男快要腦充血,後來凱茜還補了一句:「怎麼不快點走,再看下去我剛吃的都要吐出來了,礙眼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主場優勢,三個記者只能摸著鼻子走人,當然離開前還很心不甘情不願的付了錢,還有跟小雨道歉,不然我想就算他們要走,陸震華也不會讓他們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,陸震華很帥氣的說:「今天酒水免費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大家都開心的歡呼,只有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走進廚房,心裡那一陣失落,原來好幾天不見,我真的想念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心神不寧的坐在位置上,可是眼神卻不停的瞟到廚房那裡,好奇著他不是在KAYA當經理嗎?為什麼會在這裡?他看起來很像是老闆,所以這間餐廳是他開的囉?這樣可以嗎?他有時間嗎?他不會累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突然大叫了一聲:「夏青青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又狠狠的被她嚇了一跳,「妳要嚇死我喔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到底在看什麼,眼睛都要脫窗了,」小倫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,然後又說了一句很欠揍的話,「我以為妳收山很久了耶,不過如果妳想要婚前放縱一下,我絕對支持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想太多了妳。」我馬上反駁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,還來到我們桌旁,出了聲,我又被嚇了一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剛剛真的很不好意思,破壞妳們吃飯的興緻,真的很抱歉。」他很有禮貌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采雅給他一個大姆指說:「沒關係,你剛超酷的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還好你有把那些人趕出去,不然就換我們出去了,跟那種人呼吸同一個地方的空氣,我都要鼻塞了。」凱茜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但我覺得,不太可能是我們出去,應該是他們被凱茜趕出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東西還可以嗎?」他笑著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很開心的說:「非常可以,那個牛肉煎的剛好,我超喜歡,醬汁也很棒,感覺就是熬很久,味道很好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謝謝。」陸震華跟小倫道了聲謝後,轉過頭來問我,「青青,妳覺得可以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那一瞬間我慌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呃...呃…」姐妹們一聽到我的名字,耳朵豎的快要跟101一樣高,三雙眼睛加上陸震華的盯著我看,話都說不好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原來主廚跟青青是認識的啊,難怪她會選這裡。」小倫的笑容真的很討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,趕快解釋:「不是啦~他是KAYA的經理,我不知道這間店是他開的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采雅一聽到是KAYA的經理,眼睛瞪著超大,我看著她蠢蠢欲動的表情,很後悔那天吃鹽酥雞的時候,把事情全部都告訴她,然後她開始不停的問:「KAYA的經理?你單身嗎?覺得我們青青怎麼樣?不錯吧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對采雅比了個大姆指,兩個人對笑,超開心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和凱茜知道有八卦,馬上從旁邊拉了張椅子,給陸震華坐,小雨很自動了拿了一個新的酒杯給陸震華,四個人開始聊的超級開心,一來一往,我都還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講什麼,大家就看著我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畫面,就這樣,我被孤立在旁邊,其他的桌的客人,也陸陸續續離開,我看著牆上的時鐘,已經凌晨一點多了,小倫和采雅也都有了醉意,但還是一直在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很晚了,該解散了。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采雅看了一下手錶,帶著醉意驚呼:「真的很晚了耶~明天我們青青是新娘子,熬夜皮膚會不好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明天是青青結婚,我們一起乾一杯!」小倫拿起酒杯,昏昏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想舉杯,不知道為什麼,我不想在陸震華面前舉杯,慶祝這件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倫還不停的吆喝著:「快點快點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嘆了口氣,五個杯子碰在一起,我的心好像碎了一樣,看著陸震華的側臉,心空空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站起身,拿了小倫和采雅的包包,「我送她們兩個回去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擔心的看著她,「妳確定嗎?妳也喝了不少,這樣開車很危險,要不要坐計程車,我陪妳們回去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凱茜走到我旁邊,拉著我的手說:「不用,妳好好回家休息,睡一覺,明天還有更累的事情等著妳,有什麼事隨時call我們,對我來說,妳不是結婚,妳只是走到人生的另一個階段,妳永遠都有選擇權的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聽完這些話,我心裡激動的點了點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叫了台計程車,陸震華幫忙扶小倫和采雅到車上,她們兩個都醉了,凱茜揮揮手跟我們道再見,車子離開後,我走回店內,也準備要離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而陸震華準備要打烊,可是我們聊太晚了,服務生跟其他工作人員都離開了,只留下他一個人要整理,我放下包包,決定先幫他把這裡整理乾淨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快回去休息吧!這裡我自己弄就可以了。」他看著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沒關係,不好意思把你拖那麼晚,讓你沒有辦法早點休息。」我真的很佩服他,這樣會有休息的時間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笑了笑,「妳的朋友都很有趣,跟她們聊天很開心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聽到他這麼說,我很欣慰,因為他不像文森一樣,覺得我的朋友討厭,「她們都是很棒的人。」不像我,連句話都插不上,更別說聊天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點了點頭,贊同我的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後來,我們沒有再交談,一直到餐廳都整理好之後。

 

他對我說等一下,然後到了樓上,沒有多久後,他下樓,抱著一隻小狗,馬爾濟斯。

 

「妳怕狗嗎?」他問。

 

我搖了搖頭,「幫我抱一下HAPPY。」

 

接了過來,HAPPY在我懷裡蹭著,還不停的舔著我的手,對著陸震

華叫了二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臭小子,有了女人就忘了爹。」陸震華很不客氣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原來剛在進門前聽到的狗聲就是HAPPY在叫啊~我逗著它,它一臉很舒服的樣子,往我懷裡縮,真的好可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看著我說:「女人真的奇怪,只要抱著小狗還是小孩,臉上表情就完全變了一個樣,妳現在很像它娘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的說法,我笑了出來。

 

他關上鐵門,鑲在鐵鑄夏綠蒂字樣後的投射燈滅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忍不住說:「我喜歡這裡,也喜歡Charlotte這個名字。不過,這裡真的是你開的嗎?」按捺不住好奇,我還是問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想了一下,然後說:「是我開的,但我要有時間才會過來,晚上大部分是我另外一個朋友,KAYA沒事的話,我就會早點下班過來幫忙做一些前置準備,如果KAYA很忙,就算我沒過來,大家也都能夠獨立作業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不累嗎?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做自己喜歡的事,怎麼會累,更何況KAYA只是幫忙,等李國成那個王八蛋從英國回來,我就要把工作丟還他。」他一臉好像要殺了李經理的樣子,之前公司和KAYA合作的經理就是李經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李經理去英國出差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大笑了三聲,「他跟我說有很重要的事,只要幫他一個月,誰曉得後來變成等他忙完,誰知道他忙完是什麼時候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很認真的看著我說:「朋友真的要慎交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HPAAY好像聽的懂一樣,跟著叫了二聲,我笑了笑,又問了一個我最想知道的問題,會用一個女生的名字當店名,這個女生不是他的初戀就是他忘不了的人,「Charlotte是誰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他走到秋千上坐了下來,然後開始晃,一個大男人的擠在秋千上,看起來好可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一定以為可能是我某任女友,但都不是,是我最愛的人,是我媽。」他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還說他沒有戀母情結,哪有一個大男人的,三不五時就說愛自己媽媽的,講給媽媽聽就算了,他這種講話的方式,我覺得他可以在任何一個人面前說我愛媽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喂~妳的表情有點下流耶。愛媽媽不對喔~難道妳不愛妳媽嗎?」他很自然的問,但我的身體一僵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愛我媽嗎?說不愛太過虛偽,也許有愛也有不愛,畢竟她也沒有給過我愛,所以我不想愛她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又繼續說:「不會吧!妳看起來就是個孝女啊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,所以只好趕快轉移,「你媽的英文名字叫Charlotte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是,我媽是中法混血兒,我外公是中國人,跟妳一樣姓夏,所以我媽的名字就叫夏綠蒂,只是法式餐廳,用夏綠蒂中文字,有點怪怪的,翻成英文的看起來比較時尚。」他很愛用時尚這二個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時尚的人不會帶那麼粗的金項鍊,也不會把狗叫HAPPY。」換下廚師服的他,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,脖子上的金項錬又在那裡閃啊閃。

 

        HAPPY很贊同我的話,對著我猛搖尾巴,可愛的孩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就是這條金項鍊,我連去參加飢餓三十都不會拿下來的,妳居然看不起它。」他開玩笑的說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是我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然後我不知道該講什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要那個表情喔~我媽很偉大耶,連我爸在外女人不斷,她都一直守著我爸,我爸生病的時候,她還不離不棄,但我爸還是跟別的女人跑了,最後生病過世的時候,也沒等到我爸。」為什麼他可以講的好像是別人家的故事一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卻聽的好心酸,「你不會恨你爸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媽說不能恨,連死之前都交待我,不要恨我爸,因為她從沒有恨過我爸,更何況是因為他,才能出生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我,更沒有資格恨他。」他淡淡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可能不恨?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可能,我真的不恨我爸,對我來說,他只是一個我媽愛著的男人,其他什麼都不是,一個人的地位,如果你不要賦予他太多意義,他就不會在你心中佔太大的位置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聽著他的話,好像懂了一些什麼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有一天我爸來找我了,他拿了這輩子留下的全部財產給我,一個皮夾裡面有三千一百元的紙紗還有五十七塊的硬幣,還有一張我和我媽的照片,之後人就不見了,過沒多久,警察就說他在醫院裡過世了,肺癌。」他搖著秋千,我看著他相同頻率的上上下下,莫名其妙哽咽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說他不愛我和我媽嗎?他其實是愛的,只是他更愛自由,他用自己的方式生活,沒有不對,我媽要這樣死守著他,我媽也沒有不對。」

 

他突然停了下來,看著我說:「那天讓妳覺得不開心,我很抱歉,只是心裡不希望妳變成另一個我媽,雖然妳的選擇,也沒有不對,但是,請妳跟我媽媽一樣有勇氣,面對妳的選擇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看著他閃亮亮的眼睛,我哭慘了,懷裡的HAPPY被我的眼淚嚇到了,開始一直叫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走下秋千,拉起他的T侐幫我擦眼淚,然後摸了摸我懷裡的HAPPY,「明天要當新娘的人,哭成這樣,我不知道妳的化妝師會不會怪我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對不起!」不知道為什麼的,我就好想跟他道歉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哭就很誇張了喔!還跟我道歉,妳哭傻了喔!有什麼好道歉的,快說妳家在哪裡,我要快點送妳回家。」陸震華手忙腳亂的抱過HAPPY,另一隻手拉著我,急著要帶我回家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比起他,我到底是有什麼好怨恨自己的父母,也許沒有得到很多疼愛,但他們還是給了我安全健康的環境長大,可是我卻一直對他們這麼冷漠,這麼多年的心結,卻在這一刻,因為陸震華而鬆脫,放過自己的那一刻,我哭的更慘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邊走邊說:「拜託妳不要再哭了,是我不對,我不應該說妳會變成我媽第二,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只是擔心而已,而且妳不會那麼倒楣啦~妳的長相看起來就是幸福快樂,我剛講的話妳就當做沒有聽到就好,而且妳自己說不要同情別人的喔!妳哭成這樣該不會是同情我吧!我一點都不可憐喔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他一直碎碎唸,然後我的眼淚掉的越兇,覺得自己好像活了三十年的笨蛋一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真的好傻,把自己丟在那裡面,以為那裡最安全,卻沒有想到,困了三十年才發現,外面的世界原是這麼美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陸震華陪我走到家門口之後,眼淚已經慢慢停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原來妳家這麼近。」他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準備要踏進屋裡時候,他對抱起HAPPY,搖著HAPPY的手對我說,「祝妳幸福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HAPPY吐著舌頭,樣子看起來很開心,但陸震華依舊發亮的眼睛裡,我解讀不出來,那股淡淡的哀傷是什麼意思?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隔天一早,安利和婚紗公司的人就到家裡來準備,而姐妹的打氣簡訊也是一通接過一通,所有的手忙腳亂,在我化好妝,穿上白紗的那一刻起,結婚的感覺,就這麼真實的在我心裡翻湧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站在父母親面前,我想起了昨天晚上陸震華對我說的種種,心一緊,眼淚又聚了淚水,母親走到我面前,我很清楚的看見她強忍著涙水,眼角微微抽動,握住我的手說:「祝妳幸福,我的女兒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眼淚就這樣滴在我的白紗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鄭文森接我到禮堂,一下車就看到我的好姐妹站在那裡,微笑的看著我,雖然凱茜看到文森的表情,有稍微變了一下,但很快又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,她們過來擁抱我,平緩我激動不安的心情。

 

待所有賓客都進入禮堂裡就座,門外只留下我和父親還有小花童,看著父親斯文的臉多了一些皺紋,身子不再能站的直挺挺,而頭髮上的斑白,都說明了,他已經不再年輕。

 

我好像錯過了很多,這一瞬間,我莫名其妙的想起陸震華,還有昨天他說的那些話。

 

音樂響起,父親的手暖暖的覆在我手上,微笑的看著我說:「我女兒真的好漂亮。」

 

他的表情是這麼鎮定祥和,可是覆在我手上的那雙大手,卻緊張的不停顫抖,我反握住父親的手,問著他:「爸,你還好嗎?」

 

他用力的點了點頭說:「我很好,只是很久沒有這樣牽著妳了。」

 

心裡流過一股暖洋,眼淚也流個不停,直到典禮結束,我幾乎不記得過程我到底做了什麼。

 

手上留著的是父親,那雙大手的餘溫。

 

典禮結束後,便到KAYA飯店的房間內休息,準備晚上的宴客,不知道為什麼,我一直很擔心遇見陸震華,一點也不希望他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。

 

所以,整場酒席我不停的看著外頭,擔心陸震華會從宴客廳外經過。

 

文森媽媽很開心的拿著飯店贈送的香檳說:「這香檳真好喝,是青青公司的吧!」

 

我微笑的點了點頭。

 

「剛我要進來的時候,還遇到KAYA的經理耶,他居然跟我說,因為是青青的婚禮,所以香檳的部分無限量提供。」文森媽媽笑的好開心。

 

我卻聽的頭皮發麻,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 

鄭文森突然在我耳邊說:「妳今天為什麼一直在恍神,是不舒服還是怎麼了?連媽在跟妳講話,也在放空。」

 

「沒有,可能是太累了。」我趕緊回答著。

 

在心裡嘆了一口氣,突然很想念我的姐妹們,轉過頭去看,發現姐妹們都不在位置上,看到她們的位置是空的,我覺得好空虛。

 

熬到宴會結束,送完所有賓客,也沒有看到她們,再看著父母親離開的背影,他們回去過著原本的生活,而我和即將共度一生的人,站在這裡。

 

這就是我的選擇。

 

文森陪我回到房間後,便說要跟同事再多喝二杯,叫我可以先休息,他待會就回來了。

 

所以,十幾坪的蜜月套房,只留下我自己一個人。

 

吃力的脫去禮服、首飾,和頭上所有的髮飾,讓自己舒服的泡了一個澡,半個小時後,換上睡衣,我坐在床上發呆。

 
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我真的結婚了,真的和文森結婚了,但是為什麼我的表情一點都不開心?

 

皮包裡的手機響了。

 

是凱茜的視訊來電,我好想念她們,但凱茜的臉看起來喝了不少。

 

才一接起電話,凱茜就在那裡大吼,「夏青青,妳最好給我幸福喔!那個王八蛋如果欺負妳,我去幫妳揍他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看到螢幕裡,采雅搶過電話,接著說:「青青,結婚後不可以變成黃臉婆喔!每天都要讓自己很漂亮喔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天曉得我有多想念她們的聲音,多想念凱茜的怒吼,平常會害怕的我,現在聽著卻感動的掉眼淚,真的好想她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螢幕才出現小倫欲言又止的表情,凱茜又一把搶過手機,對我說:「妳哭屁啊!不准哭,有什麼好哭的,要堅強啊!懂不懂,結婚就是抗戰,妳要成功啊!抗戰成功、抗戰成功、抗戰成功。」

 

我一直哭,電話那頭整個混亂,最後是小倫的朋友周仁丰把電話拿走,請我早點休息,他得照顧三個喝醉酒的女人,所以只好先把電話掛掉,一掛掉電話,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送到另一個世界一樣,這個世界裡,只有夏青青一個人。

 

原來結婚,不能解決孤單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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