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們小時候還留著鼻涕,跟隔壁鄰居打打鬧鬧,到我們現在長大了,跟同事打打殺殺、跟朋友分分合合,除了家人外,與我們相識的都是朋友,只是在於交情多深,有的只是點頭之交,有的是歡喜冤家,但不管你再交了多少朋友,好的壞的,肯定會有一個讓你又愛又恨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對我來說,就是那樣的存在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常說上輩子,不知道對她做了多少壞事,所以我這輩子來贖罪的,她總是靠著一股傻勁就往前衝,不管旁邊的人怎麼好說歹說,她的耳朵就是打不開,跟化石一樣硬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以前唸書的時候是,後來工作的時候是,接下來談了戀愛也是,不管我們怎麼說,她就是很堅持,堅持錯的那股毅力,我又生氣又佩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很多事都是這樣,當一個人說你錯的時候,你或許還可以反駁,我沒有錯,是你和我的想法不同,當十個人說你錯的時候,你或許該靜下心來思考,我是不是真的哪裡錯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但她不會,就算一百個人說她錯,她依然可以大聲的說,我錯在哪了?當大家都說不要的時候,她就會說,為什麼不要?當大家都說做不到的時候,她就會說,有什麼做不到的,她這種不怕死的個性,總是讓她傷痕纍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以前,總是會大家輪番上陣,好好的勸說,讓她別往坑裡跳,她總是會嘴裡說著好,然後又暪著我們去做,等到受傷了,才告訴我們,她做了什麼,好幾次打算不管她,但又放不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能我明白她成長的過程,失愛的孩子,多麼渴求被愛,我們都是單親,但她卻比我孤獨,家裡沒有人陪她說話,成績單是自己簽名,每天三餐自己照料,她常說,「好想重新投胎,去一個有爸媽的家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那時候的我,只能看著她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只能說一句,「我們去合作社吧!」然後,我就會買二枝冰棒,一枝給她一枝給我,兩個人走在校園裡,什麼話都沒有說,但是那股淡淡的憂愁,不知怎麼的,始終環繞在我們身邊,有時一節課,有時一整天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常在想,也許她的執著,來自於她的獨立,當你習慣一個人的時候,就會明白,其實也不再害怕失去什麼了,就算前面是崖,也會往前衝,因為這世界上,她最孤獨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總是這樣覺得,所以即使我們給了再多的愛,似乎無法彌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原本以為戀愛可以改變她,但我們失望了,她總是愛上錯的人,當我們十個朋友都說他不OK,但她仍然執意去愛,她說沒有什麼不OK的,為什麼不OK?於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心與痛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常問她,妳為什麼這麼不聽話?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就會笑著說,可能是我從小就只聽自己說話吧!

 

        於是好幾次打定主意不管她,讓她自己一個人去面對自己的選擇,但知道她受傷了,卻又無法棄她不顧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愛情是這樣的,遇到好的人,才會有好的結果,可惜,她始終遇不到好的人,談上一場值得付出、值得等待、值得用心對待的愛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陪著她做過很多,我覺得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會做的事,比如抓男朋友和別的女人睡覺,相信我,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,那真是史上最難堪的場面,我們在門外討論,是要做到一半的時候衝進去,還是等做完再進去,我問她,「妳有做好迎接背叛的心理準備了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對我搖了搖頭之後,接著對我說,「很多事,都是做了之後才知道。」然後轉過身拿出鑰匙,打開房門,衝進去揍了男友一頓,我在門外,聽到男人的哀嚎,然後動彈不得,我不想勸她停手,因為這種男人該打,但我怕她手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還傻在原地的時候,她已經拉著我離開他家,然後我陪她蹲在馬路旁的排水溝痛哭,她用髒話問侯男友,卻始終沒有罵和男友發生關係的那個女生,我問她為什麼?她只對我說,她不想為難女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笑了笑,她真的很白目,但又很善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去年,她在半夜傳了一封簡訊給我,她說她要去紐西蘭了,我問她為什麼,她只叫我收email,於是我又起床打開電腦,看完email,我沒有特別的震驚,只有擔心她,雖然這是她一向的風格,為了剛萌芽的愛遠走高飛,沒有任何的商量,我一向明白,她始終只聽自己的聲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,就失去了她的消息,但我不擔心,因為她的沒消息就是好消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上星期,我接到她的電話,她已經回到台灣,我們約好了見面,於是在老餐廳裡,我看見了一年多沒見的朋友,還有她手上抱著的那個小孩,我看著她,等著她的解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的小孩。」她笑著對我淡淡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不一樣了。

 

她的眼神變的溫柔,她的姿態變的圓融,她的眼神不再茫茫然,她看著小孩的模樣,和那個只會往前衝的她,完全不一樣了,我沒有忘記,我那時候一湧而上的眼淚,但我極力忍住。

 

她說著她在紐西蘭的生活,其實只有短短的三個月,個性不合,當她告訴男友她懷孕的時候,男友要她拿掉小孩,於是兩個人大吵一架分手,她回到台灣後,決定自己把小孩生下來。

 

聽著這猶如連續劇般的劇情,我除了震驚再震驚外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 

她搬到高雄,用著之前自己攢下的存款,買了間小套房,自己照顧懷孕的自己,一直到生完小孩,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獨立完成,沒有告訴我、沒有告訴我們其他的朋友,也沒有告訴自己的媽媽,全世界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,孤獨的生下小孩。

 

她依然沒有變,我行我素的厲害,我擔心她和小孩的將來。

 

但她卻告訴我,原本她以為愛情才能圓滿一個人,但現在她明白,是愛才能圓滿人生,不是愛情,她現在擁有了愛,她覺得非常滿足,她知道將來會有多辛苦,但是,她還是會去做。

 

她依然是那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她。

 

結束飯局之後,我們走到外面的椅子上坐著,聊著以前的事,她突然問我,「妳會生我的氣嗎?」

 

我也只能回著老話一句,「生氣有用嗎?」

 

她笑了笑,然後對我說了聲「妳都沒有變。」

 

怎麼會沒有呢?其實我們都變了,因為我們各自經歷了我們都沒有預期過的事,我從沒有想過,她會比我更早當上媽媽,而且看起來如此的得心應手,我也從沒有想過,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,我居然沒有對她大吼大叫,斥責她把未來想的太過簡單。

 

我們都變了,都變堅強了。

 

當我們還穿著校服在校園吃冰淇淋,對於未來懵懂不安的時候,也從來沒有想過現在我們會坐在老餐廳外的老位置,她抱著她的小孩和我一起,這樣感嘆時光的飛逝和改變。

 

我們想我們都要相信,現在經歷的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
 

而未來,還很遠。

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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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倫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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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蔡樺樺:")
  • 每個人 都有過一段曾經 也許 是好 是壞
    但唯有珍惜 才能過得快樂 知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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