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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上車後,我以為要回工作室,沒有想到他又在百貨公司地下停車場停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又要買什麼東西嗎?」我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不用買東西嗎?妳的行李箱這麼輕,裡面肯定放不了什麼東西,還是妳可以回家拿?」他為什麼可以讓人又恨又覺得貼心?居然有注意到我行李箱的重量,來判斷我那個把我趕出門的老媽,的確只放了一些沒用的東西在裡面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下了車,我跟著下了車,然後跟他說了聲謝謝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在他還沒有開口之前,我馬上說,「我知道你叫范天堯!」真的很厭倦他有事沒事一直強調自己的名字,很煩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對我比了個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沒有理他,按了電梯走了進去,我有多久沒有逛過百貨公司?平常時候都是看完DM把要買的東西選好之後,老媽和姐姐只要有逛街的時候,會順便幫我買回去,再不然就是網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好久沒有聞到百貨公司的味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出電梯之後,我告訴范天堯,「如果你覺得不方便,可以先去喝點東西,我再過去找你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沒有什麼不方便,除非妳要買內衣褲。」他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那個也要買。」我只有二套怎麼夠穿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點了點頭,「那就走吧!」然後就自己往前走,真的是聽不懂人話,江晉航數一,他絕對數二,我也不想管他了,反正從以前到現在,交往過的男友,每個都說陪我逛街,然後二十分鐘就累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男人嘛,都是這樣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也是有特例,就是熱戀的時候,他會陪你多逛十分鐘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先到了我熟悉的服裝品牌,按照我的穿衣習慣,黑、白、灰、藍絕對不會錯,上班穿也可以,快速的挑了幾件喜歡的樣式,拿了自己的尺寸後,我就打算要到櫃檯結帳,結果范天堯居然攔住我,遞了一件桃紅色的衣服給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疑惑的看著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穿這個顏色更好看。」他一臉不容許我說不的氣勢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喜歡這個顏色。」太亮了,我覺得很可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試看看啊,沒試怎麼知道。」他繼續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沒有穿過這種顏色,我不習慣。」我從以前到現在沒有穿過這麼亮的衣服,好像彩色筆,我無法駕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要。」我看著他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去試看看。」他看著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 我們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會,然後產生火花,差點連店都要燒起來,在一旁的店員看到我們的對峙,趕緊過來滅火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小姐,這件桃紅針織衫是我們秋冬新款,今天早上才剛上架的,妳的皮膚很白穿起來一定很好看,可以先試穿看看,喜歡再帶。」專櫃妹妹很可愛又有禮貌的想要緩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看到她這麼有禮貌,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她的好意,拿了范天堯手上的衣服,到試衣間試穿,反正試穿又不一定要買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快速的換上之後,我出走更衣室,他剛好站在門口,然後遞了一件黑底小碎花有點浪漫的短裙給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解的看著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這件裙子跟這件上衣比較配。」他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真的是很管很寬,我耍脾氣的拿走他手上的裙子,再次進入更衣室,然後換上裙子,走了出來,完全比我老媽沈桂花小姐還要盧上千萬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專櫃妹妹看到我開心的走了過來,「小姐,妳穿這樣好好看喔!整個人都變的好年輕,好有精神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轉過身照了鏡子,我只能說我全身不對勁,很不舒服,太亮的上衣,過短的裙子,這都不是我的style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真的很不習慣,我先換下來好了。」我一講完就看到專櫃妹妹一臉很可惜的樣子,有這麼嚴重嗎?

 

在一旁的范天堯抱著胸看著我說,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習慣自己好看的人。」他的表情真誠到我有點不習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沒有理他,走回更衣室換好衣服後,抱著原來打算要結帳的衣服,走到櫃檯結帳,專櫃妹妹邊整理衣服邊對我說,「真的不帶嗎?妳穿起來真的很好看耶,感覺起來整個人都不一樣,我寧願妳買那套,這些沒有買都沒有關係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她一臉好像我沒有買,會後悔一輩子的樣子,我實在是無法抗拒這樣的表情,把剛換起來的那套衣服,也放上結帳檯,「一起算吧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專櫃妹妹開心的點了點頭,還多送了我一條手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結完帳後,他很順手的接過了袋子,然後對我說,「人啊,習慣嚐試沒做過的事,才是最好的習慣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個人真的很愛講道理耶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然後嚐試指使他去幫我買杯咖啡,他意會的笑了笑,說聲沒有問題,然後我利用他去買咖啡的時間,快速的買好內衣,我沒有打算讓他干預我內衣要穿什麼顏色,什麼樣式,這太奇怪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切都買好之後,已經下午五點多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太久沒有逛街,以至於我全身有點虛脫,坐上車時整個人都好像得到救贖,我癱在座位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,半小時後,我們大包小包回到了工作室,江晉航正在辦公桌前工作,一看到是我後,馬上起身走過來接過我手上的東西,「很重吧,我幫妳拿就好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馬上倒了一杯水給我,「休息一下,剛剛去逛街了嗎?買了什麼?」一臉想要假裝沒有事一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沒有理他,把我自己買的東西拿著,我提回房間,怕再多看他一秒,就又會想要揍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回到房間後,我把自己該整理的東西都整理好,洗了個澡後,躺在床上又默默的睡著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又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,我拿起手機了一下時間,是已經晚上十點半了,這兩天的轉變太大,連生活作息全都變了樣,不知道老爸和老媽怎麼樣了,我按下熟悉的號碼,撥給了老媽,手機轉語言,家裡電話沒有人接,我開始擔心老媽不知道會不會做傻事,雖然她很樂觀,但是當妳很愛很愛一個人的時候,再怎麼樂觀的女人,都會不知不覺悲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撥給了老爸,一聽到老爸的聲音,心裡才踏實許多,「爸,你有好好吃飯嗎?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一向比妳會好好的吃飯的,住在弟弟那工作室裡還習慣嗎?」老爸的精神似乎還不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嗯,就那樣啊!爸有打給媽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老爸在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,「她手機都打不通,家裡電話也沒有接,我有打去問她的牌友,她們說妳媽很好,只是還在氣我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爸,你不要想太多了,媽很快就會氣消了,這段時間,你就當作回到單身,好好跟叔叔聊天,還有找劉伯伯他們一起吃個飯。」我安慰著老爸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也是這樣想的,我們幾個老朋友約好,明天要去爬十八尖山,上次跟妳叔叔一起爬山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,那時候妳還小,只帶了姐姐去,結果姐姐爬到一半就哭著說不爬,是我把她背上去的。」老爸笑著回想過去,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,結了婚之後,老爸老媽都在為彼此的生活努力,還有我們這些小孩,沒有自己的時間,現在是該好好放鬆一下的時候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爬山要小心喔!你要是無聊沒事做的話,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。」我笑著說,接著和老爸互道了晚安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或許老爸會無聊,但其實,最寂寞的人是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看著這個不屬我的房間,也許將來我就是自己一個人,待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地方,想著那些過去與曾經然後慢慢老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可以嗎?我做的到嗎?想著想著,胸口又悶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嘆了一口氣,下了床,想要離開房間,離開這些思緒,一開房門,就看到范天堯還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已經很晚了,你不下班嗎?」我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抬起頭看著我說,「自己的工作室,沒有上下班這件事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我指著江晉航空著的位子說,「那他呢?我看他根本沒有在上班,不然你不要跟他合夥了,叫他回家吃自己。」想到那個情趣用品我就有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范天堯笑了笑,「沒辦法,你弟太強,我不能沒有他,更何況他愛玩是愛玩,從來不會擔誤工作,所以這一點我不擔心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對他說的每一字一句都嗤之以鼻,那不是我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剛睡醒嗎?要不要一起去吃東西?」他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「好啊,一起去吃總比吃你吃過的好。」我平常真的不會這麼沒有禮貌的,只是對付他,我不能太善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笑著關掉了電腦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一上車,我打開錢包,拿了今天該賠的錢給他,畢竟我今天都沒有時間付錢,但他卻拒絕收,「為了補償妳今天的創傷,這筆錢我會從你弟的分紅扣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很英明。」我忍不住讚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所以晚上換妳請我。」要邀功坑我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豪氣的點了點頭,「OK,地點我選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他也很帥氣的答應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於是我們來到路邊攤吃大腸麵線加滷菜,他邊吃邊笑,我很疑惑的看著他,「你是被點了笑穴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妳和晉航真的很像,他上次請我吃滷肉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要侮辱我,我不想跟他像。」我吃了一口海帶,都還沒有吞進去,就馬上抗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可是晉航很想跟妳像。」他突然這樣說,我停下了筷子,看著他,不懂他的意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在大四的時候,因為跟晉航在圖書館搶位子認識的,後來搶到變成朋友,我看他這麼認真,就很好奇問他,是想要拼獎學金嗎?他說不是,想贏我二姐,他一直覺得妳很酷。」范天堯說的每一句話,都新奇的讓我以為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他說二姐嗎?他從來沒有叫過我二姐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他在我面前最常說的一句話,就是我二姐怎樣又怎樣,他說我二姐從小就陪我挨揍,從來不說第二句話,我二姐很獨立,她國小二年就會自己搭公車上學,我二姐學東西很快,她想考什麼執照都考的上,我二姐很堅持,喝飲料抽電腦,她每天都喝還會去垃圾桶附近找飲料瓶,所以我家第一台電腦,是她抽中的。我二姐毛筆字寫的很好,我家春聯都是她寫的。」范天堯說著晉航跟他講過的每一句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越聽鼻頭越酸,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,只會跟我頂嘴找我麻煩,沒想到我在他的心目中還有另外這一面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拜託妳不要現在哭,我會吃不下。」范天堯話峰一轉,感人的氣氛魂飛魄散,真的是有什麼學長就有什麼學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吸了吸鼻涕,假裝平靜的挾了一顆滷蛋丟進他碗裡,「我不會哭,你吃飽一點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是不是很開心啊?」他又開始得寸進尺,一臉小人得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懶的理他,繼續吃著麵,但我在心裡必須承認,我真的很開心,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,做著普通的事,過著普通的日子,甚至因為不上不下的工作、和失敗的愛情,我不停的否定自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沒有想到,我在老弟的眼中,竟還有這麼多的優點,我嘴角上揚的把晚餐吃光光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心情很好的付了錢,上了車,決定明天開始不會再揍江晉航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在工作室附近的便利商店停了車,轉過身對我說,「我下去買些吃的放在工作室,不然工作到一半就很懶的再出去吃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一起去好了,我還滿想吃冰淇淋的。」於是我也下了車,走進便利商店,站到冰櫃前,想著要吃什麼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打開冰櫃拿了哈密瓜口味的冰棒,後面傳來一道聲音,「妳還是喜歡哈密瓜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轉過身,朱威的臉又閃進我的眼裡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儘量逼自己不去想那個情趣用品的事,我很鎮定的對朱威點頭打個招呼,怎麼可以讓晉航覺得很酷的二姐,在初戀男友前變的很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好巧。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是啊!真的很巧,妳家好像不是在這個方向,怎麼會來這裡?」他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才剛開口要回答,范天堯走到了我旁邊說,「妳的冰挑好了嗎?我要結帳了。」他看著我手裡只拿著一支冰棒,又繼續問,「只拿一支夠嗎?要不要再多拿幾支回去放在冰箱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知道該先回答誰的問題,看了看范天堯又看了看朱威,朱威的眼神則是一直落在范天堯身上,范天堯發現我的眼神,也抬起頭看著站在我前面的朱威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這感覺有點奇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朱威先開口了,「原來是跟朋友一起啊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然後說,「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那明天公司見。」他說完之後,便離開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范天堯拿走我手上的冰,再從冰櫃裡多拿幾支冰之後,就到櫃台結帳,結完之後從袋子裡抽出我的哈密瓜冰,遞給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在車上吃著冰,哈密瓜香香甜甜的,又涼爽又舒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女生不要吃太多冰的。」他邊開車邊唸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隨便敷衍了一下,「嗯。」然後再拆開第二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原本以為范天堯這個管很寬的人,會問我他是誰,但他沒有問,在車上沒有問,回到工作室之後也沒有問,他把買的東西都歸位,叫我早點休息之後,就先離開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算了,他本來就沒有必要知道朱威是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怎樣都睡不著,可能是今天下午睡太多,現在完全沒有睡意,我拿起手機玩著遊戲,突然來了一封簡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上面寫了,「我失眠了,想聽妳唱歌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陌生的號碼,卻是熟悉的一句話,以前朱威如果睡不著的時候,都會打來叫我唱歌給他聽,不是我唱的多動聽,多悅耳,而是我這個音痴一唱,會讓他放棄失眠的念頭,打死都一定要睡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看著上面的字,百感交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意外朱威有我的手機號碼,公司裡的通訊錄都有,我只是不懂,現在的他想要些什麼?為什麼在半夜一點半,傳這樣的簡訊給交往過的對象。

 

或許,他也覺得的寂寞吧!

 

        愛情在我的這個年紀變的被動,我們不再因為想要愛而去愛,而是因為不想寂寞,只好去愛,愛變成消解孤單的慰藉,我們理直氣壯的說愛,其實只是不想寂寞而已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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