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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總是無意或有意的,犯了相同的錯誤,可是相同的誤會一旦又產生,無意最後仍只能成為有意,然後再也無法挽回。

 

Chapter 6 .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們總是會以為,第一次分手過後,我們應當更加珍惜彼此,但如果是這樣,就太不符合我們人類應有的現實,所以,接下來的日子,我們沒有意外的,又分手了幾次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因為失約,分手,因為不接電話,分手,因為講話大聲,分手,因為脾氣固執,分手,因為沒有報備,分手,我們用了各種理由來分手,但分手不是我們要的結果,分手就是像要糖吃的小孩,用吵鬧來當做手段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距離現在,最近的一次分手,是他要去當兵的前一個星期才告訴我,他決定要先去當完兵,再回來繼續讀研究所,我並不是沒有做好他要去當兵的心理準備,事實上,不管他要去當幾年兵,我都會等他。

 

所以,這終究還是個「時機」的問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個星期前的告知,真的不是任何一個女人都能接受的時間,於是,他新兵受訓的那一天,我沒有去送他,他當兵的時候,我沒有去看過他半次,我們又回到第一次分手的那個循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當了快二年的兵,我也單身了快二年,在那段期間,追求的人雖有,但卻一點感覺也沒有,那時的我,是有點恐慌的,害怕自己心裡除了康尚昱外,就再也裝不下別人,所以我曾試著,和其他的男生出去吃飯,但也就僅止一次,因為看著別人的臉,卻更想念康尚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用另一段愛情來彌補上一段感情這件事,在我身上是行不通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所以,當他退伍那天來找我的時候,我們又再一次的和好了,樂晴說你們如果真的要分手,大概比兩岸統一還難,知道分手對我們兩個人來說,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之後,我們再一次說好,「從現在開始,我們都不要再輕易的說分手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於是,就這麼走到現在,佔有我人生三分之二時間的男人,現在怎麼樣,我也都不想再放手了。

 

「都跟你說了放手 不要再聽你的藉口,

       都跟你說過放手 不要再當什麼精神上的解脫,

     都跟你說了放手 我不再是你的小丑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大早的,林裕芬原本聽著廣播,結果一聽到這首歌,馬上調的很大聲,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,是之前一個男子團體的歌,印象會這麼深刻,是因為當我搬進樂晴家的時候,她每天早上都在聽這首歌,因為她喜歡那個男子團體裡面的一個成員,好像叫什麼達的,簽名海報,至今還好好的貼在她的房間裡。

 

我抬起頭來看著林裕芬,她也正跟著歌曲哼著,非常的忘我,一副我好像不存在那樣。

 

「妳一大早心情這麼好?」我問。

 

她笑的非常開心,然後點了點頭,起身走到我面前。

 

開始擺弄各種姿勢,看的我眼花撩亂,只想帶她去看醫生,看看是哪裡出了錯誤?最後她擺了個美國名模把手放在臉旁,嘴唇還微微嘟起的姿勢,然後停了好幾秒。

 

我忍不住問她,「妳牙齒痛嗎?」

 

她生氣的把手放了下來,「妳才眼睛有問題咧!」接著再把手伸到我的面前,「妳沒有看到什麼嗎?在妳眼前沒有看到什麼亮亮的嗎?沒有看到什麼在閃閃發光嗎?」

 

我真的很認真的看,但什麼都沒有看到,「妳手指的死皮有點多。」我說。

 

林裕芬整個大發狂的把手伸回去,然後好像從手上拔下什麼東西,遞到我手上,「看,美嗎?」

 

我拿起手上的戒指,女人的夢想,鑽石恆久遠,一顆永流傳,雖然鑽石不大顆,但整個設計和做工都非常精細,很美。

 

「嗯,不錯,但這是?」我好奇的問。

 

她伸手拿回戒指戴上,再重新在我面前擺弄的說,「他昨天跟我求婚了,我是想說他那麼愛我,如果我不嫁給他的話,他該怎麼辦?所以只好答應了,不然這顆這麼小,我還得要考慮好久。」

 

林裕芬就是愛在我面前逞強,明明上次吵架的時候,還在廁所哭了半個小時,男友說一就不會是二的人,面對求婚,說考慮好久的「好久」,或許只有二秒。

 

「這麼勉強的話,還是我幫妳拒絕?」這點,看在五年多的同事情誼上,我可以幫她完成。

 

「妳少破壞別人感情了,還是妳在忌妒?真的是不好意思,我的進度超前妳和尚昱哥了,是不是讓妳心情很不好?」說完還吱吱的笑。

 

我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,剛好桌上的分機響了,但林裕芬卻直接幫我接了起來,「總經理秘書室您好~」

 

「啊~尚昱哥,好久不見!真的很久沒有看到你了,有空來公司坐坐啊!」對於跟男人講話就會自己提高八度音的女人,我表示非常佩服。

 

林裕芬沒有打算把電話還給我,還繼續跟康尚昱聊著,「對了,尚昱哥,我可能過一陣子就要結婚了,日子還在選,到時候一定要來喔!你和依依在一起這麼久了,怎麼還不結婚啊?女人到了三十。」

 

她還沒有講完,我就馬上把電話搶了過來,對林裕芬揮了揮手,叫她滾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,結婚在我和康尚昱之間,是一個很飄渺的幻影,他沒有看到,我則是看不到。

 

「怎麼了?」我直接問。

 

他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,「我都沒有想到,我們依依也三十歲了。」

 

我在這裡翻了白眼,「你想被我揍嗎?」

 

「妳想怎樣,我都可以。」他又在講大話了。

 

「存款、車子、房子過戶到我名下。」

 

「好啊~什麼時候去辦?」他又笑的更開心。

 

戀人之間的對話,這種沒有意義的,總是占了大多數,那種他做不到,我也不會去做的事情,總是可以說的很大聲,就像是昨天晚上,因為他一直不去洗澡,我狠狠的兇了他一頓後,他就說他要去找年輕溫柔的美眉,我就說那我就去養個帥氣六塊腹肌的小白臉。

 

互嗆了半個小時,沒有意義,最後我們依然是擁抱著彼此入睡。

 

但上班的時候,沒意義的話,實在是沒有辦法浪費時間多講,「講重點。」我對他說。

 

「我剛請飯店裡的西點師父訂做了一個蛋糕,師父說他最多只能做十六吋的,妳覺得夠嗎?還是我訂二個?」他聲音透露出很多的煩惱。

 

「你幹嘛訂蛋糕?」我問。

 

他一付好像我說了什麼傻話,聲音激動的說,「妳爸生日耶,不用訂個蛋糕嗎?而且我剛還有去買了妳媽愛吃的鳳梨酥和綠豆椪,大媽的話,我是買了一些健康食品,對降血壓不錯的,妳覺得還要再帶點什麼東西回去嗎?」

 

我沒有設想到的,他總是會幫我想在前面,我心裡流過一陣溫暖,「不用了,很多了,而且你蛋糕訂了十六吋不會太大嗎?就幾個人而已。」

 

他又笑了笑繼續說,「童爸這麼大氣,妳要我訂一個小蛋糕能看嗎?」

 

我笑了笑,對他說了聲謝謝。

 

「謝什麼啊?我不是有說過,妳永遠都不用對我說謝謝,如果妳還有想到要買的,再跟我說。」他只要聽到我說謝謝就會一臉不爽。

 

有康尚昱的日子如此踏實,充滿幸福感的和他結束了對話。

 

但當我再看到林裕芬時,就想到她剛犯的錯誤,什麼結婚?什麼三十歲?我回台南的日子,怎麼可以讓她太好過?

 

我把一進公司就寫好的幾個待處理的事項,都列了完成時間和明細,走到她面前,放到她桌上。

 

她原本笑嘻嘻的臉,先是看著那張清單後,再一臉狐疑的看著我,「這是要幹嘛?」

 

我露出微笑對她說,「我從明天開始,請三天假回台南,總經理已經准假,所以接下來三天,要麻煩妳照顧他一下。」

 

林裕芬倒抽了一口氣,看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霹靂啪啦的開始說,「妳回台南幹嘛?沒事幹嘛回去台南?還回去三天?是有多重要的事?妳一定要現在回去?我跟總經理沒有話講,而且我看到他很緊張好嗎?妳不能等他出差再請假嗎?」

 

「沒辦法,我家有事。」我一臉無辜的看著她,愛莫能助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整個哭喪著臉,廣播也沒有心聽了,垮著肩膀努力的消化,我跟她交代所有的事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下班前,她不忘懇求我,「沒事就早點回台北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嗯~沒事的話,我當然會早點回來,但不會來上班,我心裡是這麼想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隔天早上,我先陪康尚昱到飯店拿了那個十六吋的蛋糕,一看到他提出來,那個將近40公分大小的盒子,雖然包裝的非常美麗,提袋也很有質感,但我依然真的覺得他瘋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本人的表情,也表示不可置信,一臉疑問的看著我說,「十六吋怎麼會那麼大啊?」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然你以為十六吋很小嗎?」我無奈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一臉很懵的表情繼續說,「十六這個數字感覺起來很小啊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嘆了口氣,上帝最公平的是,再怎麼聰明完美的人,都不會忘了給他一點缺陷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想到他那麼我為著想,買了這麼多東西給我媽,我也在昨天晚上去買了二瓶康爸爸喜歡的酒,還有康媽媽喜歡的紅蔘,原本出門的時候,兩個人的手上,就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伴手禮,現在再加上這個蛋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真的有點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要康尚昱好好的提著蛋糕不要被撞壞,其他的東西都我負責來拿,於是等我們到了高鐵站的時候,我的雙手已經開始發抖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坐上車的那一刻,我累的嘆了超大一口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康尚昱開始幫我按摩手,我則是無力的說,「從今以後,我們都不要再買東西回去了,我們就斷了這個念頭,帶著心意回去就好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他笑了笑,繼續捏著我的手,然後我的手機傳出文字訊息的聲音,但我已經累的不想看了,看了一眼康尚昱,他很自動的從我的包包裡幫我拿出手機,然後開始唸起裡面的內容給我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樂晴說,妳回台南好好玩,記得不要跟童心安吵架!回來的時候,幫我帶瓶雙全紅茶,還有度小月的肉燥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明怡說,雖然我知道妳會忍不下去,但還是要提醒妳一下,不管童心安跟妳說什麼,就當做沒有聽到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立湘說,阿咕咕的飼料沒有了,她可以讓牠吃雞腿嗎?不行的話,豬排可以嗎?對了,回家就別跟妳姐姐吵架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康尚昱看著我說,一臉不解的說,「心安有這麼可怕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真的馬上在心裡苦笑,全天下覺得童心安不可怕的,大概只有他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想到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看到她,我的心情就開始煩躁了起來,如果能像一開始,把彼此當做是陌生人,沒有交談沒有交集,那該有多好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只能祈禱,這幾天能夠安心的度過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從康尚昱手上拿過手機,才想打了電話給立湘,要她不可以讓阿咕咕吃那些東西的時候,她卻傳了圖片訊息過來,上面是阿咕咕正咬著豬肉,吃的非常開心的樣子,接著立湘又說,牠是不是看起來很幸福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又忍不住嘆了口氣,算了,人生真的要在某些時候看開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好久沒有回家的關係,其實我的心情有點不安,也有一點點陌生,更有一點點激動,只是我一旁的康尚昱並沒有察覺,睡的非常熟,我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心情,看到父親、看到大媽、看到童心菱、看到童心安的時候,我應該要用什麼表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不過想像的,始終都是想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當我踏進家裡的那一步時,我退縮了一下,但我連逃走的念頭都還來不及出現,父親剛好從房間走了出來,和剛走進客廳的我對看,就像媽媽說的一樣,父親變的好瘦,原本還算豐潤的臉夾,凹了進去,頭髮白了很多,蒼老了很多,和我記憶中的樣子,差了好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習慣的喊了聲,「爸,我回來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父親也不習慣的給了我一個微笑,然後說,「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剛好也在這個時候,扶著大媽走了出來,看到我回來開心的喊著,「依依回來啦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要不是媽媽扶著的一定是大媽,我真的完全認不出來大媽的模樣,她和我幾年前看到的比較起來,實在是老去的太快,時間在每個人的身上,產生了不同的化學作用,再加上生病,大媽看起來像是在風中的蠟燭般,虛弱的不堪一吹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第一次看到大媽的時候,被她冷漠的眼神刺傷,原本以為她會和童心菱一樣,非常的恨我們,想盡辦法欺負我們,但是她沒有,對我,就像對一個住在自己家裡,一個別人的孩子,不疾言厲色但也從不主動親近,對我媽,也是一樣,所以媽媽一直很尊敬她。

 

不過最近幾年,童心菱結婚了,童心安在美國,孤獨的大媽,開始依賴媽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還沒有回答媽媽問題,我先對大媽問好,「大媽好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大媽的視力好像變的很差,再怎麼用力的看著我,我卻好像成了一團迷霧般,怎樣都看不清楚,後來媽媽在她身旁說了聲,「是依依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大媽恍然大悟後,微笑的對我說,「依依回來啦~太久沒有看到妳了,都不知道妳變這麼漂亮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原本對我非常平淡的大媽,突然對我講出這樣的話,我愣在原地,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還好站在一旁的康尚昱開了口,「童爸,這是要幫你過生日的蛋糕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扶著大媽坐下後,走到康尚昱旁邊接下了蛋糕,「辛苦你了,怎麼帶了這麼大一個蛋糕回來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康尚昱笑了笑,「童爸生日,怎麼可以沒有蛋糕?那你們忙,我先回家看看我爸媽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父親笑了笑,「好,趕快去,你爸前二天才在說,你好幾個月沒有回家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康尚昱走之後,媽媽對著我說,「依依啊~回房間休息一下,提了這麼多東西,應該很累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「那爸、大媽,我先上去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父親和大媽異口同聲的對我說,「快去,好好休息。」後,我幾乎是半帶跑的走回房間,這突如其來的改變,讓我有點不知所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回到房間,我花了十分鐘,才冷靜下來,才有時間欣賞我的房間,裝潢似乎變了一些,原本有點脫落的牆壁,現在都修補好了,還貼上銀白相間的壁紙,唸書時的單人床變成了雙人床,書桌和化妝檯也都配上了和雙人床一樣,深咖啡色的色系,燈也從日光燈換成了水晶黃光燈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懂,童心安回來,為什麼連我的房間也需要裝修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還滿肚子疑問的時候,媽媽開了房間的門,端了杯茶給我,「依依,先喝點柚子茶,這個柚子是前陣子中秋節,住麻豆的叔公搬了好幾箱來,可是妳們都不在,我們三個老人家吃不完,我熬成果醬味道真的很好,泡起來也很好喝,妳喝看看,喜歡的話帶一瓶回台北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接過來,喝了一口,柚子的香口在嘴裡散了出來,「很好喝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得到讚美的媽媽,興奮的說,「妳大媽每次聞到香味都很想喝,可是她高血壓不能吃柚子,只能在旁邊看妳爸爸喝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點了點頭,然後問起,「我的房間什麼時候裝修的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微笑的坐到我的床上,先是看了一圈我的房間,才緩緩的說,「是在裝修心安房間的時候,妳大媽說妳的房間也順便要裝修,不管以後結婚,還是住在別的地方,家都是根,總是有回家的時候,要住的舒服才可以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一段話,好像外星語一樣,聽的我迷迷糊糊,無法想像這些話會出大媽的口中,我呆坐在梳妝檯的椅子前,不知道怎麼回應媽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見我沒有什麼反應,只能微微的嘆了口氣,「好啦~累了就先睡一下,媽去準備晚餐,對了,心安已經回來,妳要不要去打個招呼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搖了搖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惋惜的說,「好吧!那媽去忙了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離開之後,我躺在床上,試著努力適應這些變化,把從十歲到這裡來的那一天開始到現在,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想過一遍,卻怎麼也沒有想到,會是這樣的變化,或許這就是人生美妙的地方,因為無法預測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在記憶的旅程中,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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