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不到八點我就醒來了,我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,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機,才發現這麼安靜的手機,居然是因為沒電了,我插上充電器,按下電源,十分鐘之後,我的手機只有更新了幾個APP程式之外,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或是簡訊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心裡有一點點失落。
為了逃避這種心情,我拿了些髒衣服準備去洗,一張名片就這樣掉了出來,我蹲了下去,看著那張名片發呆。
我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張名片丟掉,我應該要丟掉,丟掉這全部的一切,重新思考我的人生,可是心裡還是留著那個疑問,他為什麼要消失?我嘆了口氣,撿起那張名片,我知道我必須自己去找到那個答案,否則這一切還是會如影隨形的跟著我,和我一起生活,但背著這些生活了八年,我真的累了。
也許我也可以像以前那樣,假裝自己已經遺忘了那些,但事實上,只是自己用來安慰自己沒事的理由,有沒有事?最清楚的永遠是自己。
拿起手機,把手機號碼鎖成未顯示,我打給張富強,他並沒有梁紹翔的電話,只是聽朋友說,他在北投開了一間溫泉飯店,叫香舍春天,我跟他說了聲謝謝。
謝謝他,但是如果要遺忘過去,切割是第一步,切割所有可能會再和梁紹翔有關任何一切人、事、物。
整理好自己,我依然是照著老行程,先到新光三越和SOGO百貨巡櫃點,目前SOGO在做年終慶,所以除了原本的兩個專櫃人員外,我還請了一個工讀生幫忙,面對人潮,人手如果不夠,業績是衝不上去的。
「督導,謝謝妳喔!」小珍突然對我道謝。
我不明白的問,「謝什麼?」
「每次年終慶我和小瑄都忙到沒辦法休息,還好這次有請工謮生,幫忙拿貨什麼的,接待客人覺得比較順。」因為我在高雄的櫃點只有自己一個人,休假的時候,會請代班的工讀生妹妹,但有時候做活動,自己忙不過來的時候,我還是會花錢請工讀生妹妹,花一點錢,可以創造的業績可能是自己一個人獨撐的好幾倍。
可是,如果不是自己經歷過,又怎麼會知道這訣竅?經歷是成長智慧的第一步,那麼過去的那些經歷,我又得到了什麼智慧?
我最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?
離開SOGO,前往設計館,目前裝潢的進度已經到了三分之二,新人也到高雄總公司上課七天,之後會回到台中接設計館的這個櫃點,我就可以比較輕鬆了。
忙了一個早上都沒有吃東西,來台中之後,我的三餐比在高雄還要不正常,今天也忘了喝豆漿,難怪我現在會這麼餓。
決定先到美食街吃點東西,再上樓整理東西,點了個韓國拌飯,在找位置坐的時候,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是劉佳佳,她笑著對我揮手,示意我過去坐,我走了過去,沒想到顧采誠也在那裡,就坐在劉佳佳對面,我走到劉佳佳旁邊坐下。
顧采誠笑著跟我說,「欸陳欣怡,妳巡完櫃點了喔!」
看到他的笑容,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心情很差,我隨口答了一句,「嗯。」
然後開始吃飯,他接著和劉佳佳討論車子的事情,沒想到劉佳佳對跑車也有研究,兩個人還翻著汽車雜誌,討論的很開心,而我一句話都插不上嘴,車子能跑就好,我根本不在乎它有沒有翅膀、馬力多少。
如果不知道的人,會以為我們根本不認識,只是剛好同桌吃飯,沒辦法,一張飯桌兩個世界。
「欣怡姐,妳慢慢吃喔!我還有事要先去忙了,顧大哥,謝謝你借我的雜誌,我看完馬上還你。」她拿著那本雜誌,好像我拿著酒一樣的心情,很爽。
她離開之後,我和顧采誠也沒有講到什麼話,他突然離開位置,我以為他吃飽了,清潔的阿姨在收拾桌面的時候,我請她順便把他吃剩的食物整理一下,沒想到清潔阿姨剛走,顧采誠又回到位置上了。
然後遞了一杯熱飲給我,「欸陳欣怡,熱巧克力。」
我抬起頭,不明白這杯飲料的意義,他看著我說:「妳不是生理期嗎?喝點巧克力可以讓心情好一點。」
「誰跟你說我生理期了?」我說。
「妳的表情就一臉生理期啊~看起來心情很不好,昨天晚上要約妳去吃消夜,妳跑那麼快幹嘛?」他有點抱怨的說。
「我生理期上個星期剛過好嗎?而且昨天我真的太累了,不想去,你和佳佳她們去吃就好了啊!」我說。
「不要,又不是很熟。」他接著說。
啊不然剛剛兩個人在這裡聊天,是在聊什麼意思的?還講的這麼開心,以為我瞎了嗎?「不然我們兩個又有多熟?」我忍不住回他。
他想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們兩個很熟啊,我知道妳的秘密,妳也知道我的事啊!」
「我知道你什麼事了?」我很疑惑的問。
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說,「欸陳欣怡,我從來沒有跟人家說我交過幾個女朋友,連我妹都不知道,妳是第一個。」
他講的好像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一樣,但事實上我根本沒有注意在聽他交過幾個女朋友,反正就很多個,反正都分手了,我記那麼多幹嘛?
「妳該不會都沒有在聽吧!」他一臉很受傷的問。
「有啦~我有在聽啦!」只是沒有在記而已。
他不相信的還想要繼續問些什麼的時候,他手機響了,「喂~媽,怎麼了?」我想起了那位漂亮又親切的顧媽媽。
「妳等一下,我問看看。」他把手機拿到一旁,看著我說,「我媽叫妳晚上去我家吃飯。」
我馬上搖了搖頭,這不是太奇怪了嗎?
他把電話又拿到嘴邊,回答著,「媽,她說不要。」
我一整個驚慌失措,這個人是不會好好講話嗎?至少也說一下,因為我還有事要忙,還是什麼有禮貌一點的話來拒絕,直接這樣講好像我很大牌一樣,忍不住瞪了顧采誠一眼。
他無辜的看著我,然後說:「不然妳自己跟陳欣怡說。」接著就把手機塞到我手上。
我急著想要把手機還給他,結果他把手伸的老遠,我只好認命的拿起手機,然後帶著微笑的和電話那頭的人打招呼,「伯母,妳好。」
親切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,「欣怡啊~晚上來我家吃飯,采雅也會回來,我做了很多菜,下班的時候,叫采誠帶妳一起回來。」
「伯母,不用了啦~真的,這樣很不好意思,而且…。」我都還沒講完,顧媽媽又打斷我的話,接著說,「有什麼不好意思的,我聽采誠說,妳是自己來台中出差的,每天都外食,一定沒有好好吃飯,反正我今天剛好有空,做了一點菜,妳就過來,顧媽媽幫妳好好補一下,不然妳爸媽又在高雄,沒能照顧妳。」
我真的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,也說不出任何一個不字,她的聲音是這麼的有誠意,是真的關懷我,我忍不住答應了,「好,謝謝伯母。」
「客氣什麼?都自己人了,欣怡啊~妳喜歡吃什麼水果?顧媽媽等等再去買一些,女孩子家出門在外,一定沒有好好吃水果,水果對女生很重要,我去買點櫻桃好了,采誠說妳最近好像很累,櫻桃有維生素C還有鐵質,可以增加抵抗力,還能促進血液循環。」
「謝謝伯母。」
聽著顧媽媽說的每一個字,我想起了那一年準備聯考的時候,我媽每天都會準備三種以上的水果給我吃,晚上還會幫我準備簡單的消夜,她總是笑著跟我說,媽不需要妳多會唸書,但媽媽一定要妳漂漂亮亮的,我準備的食物都有算過熱量,妳放心吃,好好的吃,不但不會變胖還會變漂亮。
我該說是年輕的時候,媽媽把我的身體照顧的很好,所以我不常生病,而且幾乎沒有長過痘痘,連一般女生會有的生理痛,我也從來沒有發生過,即使這幾年來,我熬夜喝酒三餐不定,也都健健康康的。
顧采誠接過電話,和顧媽媽繼續聊天,我則是低著頭吃飯,心裡卻好想念我的爸媽,最後一次看到他們,是在半年前,連到台中出差,我也沒有跟他們說,只有我一個小孩的他們,應該很寂寞吧。
顧采誠突然打斷我的想念,掛掉電話後問我,「我的飯咧?」
我抬起頭納悶的說:「你不是吃飽了嗎?我讓阿姨收走了。」
「我哪有說我吃飽了,我只是先去買熱巧克力,欸陳欣怡,妳很過份耶。」他委屈的說著。
我只好把熱巧克力遞到他面前,「不然這個請你喝。」
他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,然後把巧克力拿起來喝了一口,「這明明就是我買的,最好是妳請我。」
我很敷衍的對他笑了笑,低下頭繼續吃我的飯,他接著說:「等等我要先回公司開會,開完會我再來接妳。」
「你如果很忙的話,可以給我地址,我自己坐計程車過去就好了。」我很貼心的說。
他突然很認真的說,「欸陳欣怡,妳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的車?妳知道那台車有多貴嗎?妳知道那台車有多少人想坐嗎?妳為什麼要一直欺負它?」
「我哪裡欺負它了?」我也很嚴肅的回答。
然後他看著我不說一句話,我自己知道理虧,我是不小心拿眉筆在他的車上寫字,我是不小心打翻了粉底液,這些都是不小心的,我只有真心覺得它冏,除了這個以外,我真的沒有欺負它。
「人家佳佳就很識貨。」他講了這一句,讓我火氣莫名冒了出來。
「對,佳佳最識貨了,佳佳最棒了,反正佳佳就是你的菜啊!」個子高、長的漂亮,看起來又很溫柔,就跟他前女友們一樣。
他笑著說:「欸陳欣怡,妳越來越懂我了。」
這句就是在跟我承認,他喜歡佳佳的意思嗎?放下筷子,我失去了胃口,拿了皮包就離開座位,他在我身後喊著說,「我來接妳就好了。」
然後,一整個下午,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,跟譚宇勝開會時,也是答非所問,他叫我要好好休息,但天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生病了。
開完會後,我回到櫃位撥了通電話回公司找老闆,跟他討論剛剛開會的結果,還有一些開店前要準備的雜項。
「欣怡,辛苦妳囉!害妳離鄉背井,幫我跟妳爸媽說聲不好意思。」老闆也不知道我的狀況,我心虛的笑了笑。
「妳提出的這些,我會再想一下,晚點整理好我寄MAIL給妳,再給妳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我說。
「對了,我早上有跟惠如通過電話,她恢復的很好,本來還擔心妳可以還得在那裡多待一個月,現在應該是不用了,但是她正確回公司的時間沒有定,所以這一陣子還是要麻煩妳了。」
「好。」我終於意識到,我還是要回去高雄的。
撇開那些煩人的情緒,我拿著電話,看著家裡的電話號碼發呆,我打回家要說些什麼?爸媽又會怎麼反應?
不知不覺我按了播出鍵,媽媽的聲音在響了幾聲後接了起來,我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反應,很僵硬的說了句,「媽,我是欣怡。」
媽媽在電話那頭也愣了一下,很不熟悉的回答著我,「嗯?」
「那個我最近這幾天在台中出差…。」我莫名其妙的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,聲音有點哽咽的說,「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「好。」我掛掉電話後,跑到洗手間哭了整整半個小時,為什麼我和爸媽之間變的這麼的遠,這段距離,是我自己拉開的,當我開始關閉自己的時候,他們是用什麼心情在旁邊看著,焦慮著?想到這裡,眼淚又掉的更兇。
這幾年,我到底在幹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