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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密不是你騙我,或是我騙你,而是成了愛情裡你和我的距離。秘密越多,隱瞞越多,我們之間,就會離越來越遠,然後漸漸的忘記了相愛的溫度。

 

Chapter 4 .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依依,妳以前和心安不是相處的很好嗎?~怎麼又和心安打架了?」媽媽走進我的房間,坐在我的床邊,一臉不解的看著我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聽到這句話,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相處的很好,這五個字,太言過其實,我和童心安的相處,沒有一點溫度,她不會主動找我說話,我也不會對她主動微笑,我們好像只是活在同一空間,但卻不同時間的人,在各自的二次元世界裡穿梭,唯一的接觸,只有媽媽讓我去叫她下來吃飯的那一分鐘而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相對於童心菱明著來的欺負,對於童心安的冷漠,我覺得更有壓力,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應該要像她的姐姐一樣,恨我,也恨我媽,對我吐口水,找人教訓我,但她並沒有,只是非常冷漠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也因為這樣,我媽對於心安更存著一種感激之情,認為她是全家唯一一個肯接受到她的人,所以非常的疼愛心安,原本只會織手套、圍巾、毛衣給我,現在連心安都會有一份,而心安也會拿出來用,這讓我媽更是感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所以當我跟心安打架,被拉開的時候,她先指責的人是我,「妳為什麼打心安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而不是責問心安,「妳為什麼打依依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從不知道童心安喜歡康尚昱,我只知道他們一樣大,比起十歲才認識康尚昱的我,童心安更是和康尚昱相處了更久的時間,康尚昱曾對我說過,童心安是他的好哥們,但我們卻從沒有和他的這位好哥兒們一起玩過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有我在的地方,不會有童心安,而有她的地方,也不會有我。

 

當我開始和康尚昱變的很要好的時候,我有感受到她對我的眼神更加冷漠,總是會在一旁偷偷的觀察我和康尚昱,一開始覺得奇怪,但久了,我也就習慣了她的眼光,根本沒有想到,那是因為童心安對康尚昱有另一種感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在畢業禮堂外面,親了康尚昱的事,在我還沒有回家之前,八卦就已經傳回父親的耳裡,所以當我一回家的時候,就馬上被叫進去訓話,等到被訓完話,走回房間後,童心安就衝進來開始跟我打架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之後,她對我不再冷漠,而是挑明的手來腳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用吹風機吹著剛洗好的兔子娃娃,在十分鐘前,它被潑了墨汁,白色的兔子娃娃不論我再怎麼洗,最後只能成為灰色的兔子,它是上個月,我和康尚昱逛夜市的時候,打了好幾次彈珠才贏來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就因為我剛和康尚昱去吃個刨冰,被她和朋友看到,結果我一回家就看到兔子躺在地上,流著黑色的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能不揍她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但這些事,我不想跟媽媽說,因為不會得到解決的方式,她永遠只會叫我多讓著她一點,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,需要不停的對她讓步,如果讓出康尚昱,就可以不用這樣被她欺負的話,那我寧願讓她欺負一輩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依依啊~」媽媽又準備開始說她那一套,忍耐生活需知,我已經聽膩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媽,我想睡了。」我關掉吹風機,把灰兔子和自己丟到床上,拉起棉被,阻隔我和母親的距離,即使現在只是晚上七點,又因為和心安打架的關係,被父親禁止吃晚餐,肚子餓的要死,我都想要睡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只有明天開始,今天才算真正的結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聽到媽媽的嘆氣聲,她沒有離開,繼續說:「依依,我知道妳受了很多委屈,但是別總是和心安打架,一打架妳爸爸就生氣,妳大媽就心情不好,我看了也很難過,很多事情忍一下就過了...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見我沒有反應,又大大的嘆了口氣後,才離開我的房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則是躲在棉被,委屈的哭了出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為什麼媽媽的決定,要由我來忍耐?

 

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太久,隔天,我睡到中午才起床,緩緩的走下樓,大廳的時鐘指著一點十五分,媽媽看到我下來,走到我旁邊拉著我說,「妳睡晚了,大家都吃飽了,媽幫妳煮碗海鮮麵。」

 

我坐在廚房的餐桌前,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,熟悉的從冰箱拿出材料,開始料理,這裡是媽媽最常待的地方,一早起床做早餐,中午做午餐,晚上做晚餐,大媽初一十五吃素,媽媽就得要另外料理,再加上同父異母的大姐童心菱,偶爾要吃下午茶點心和消夜,所以一整天幾乎都是在這裡。

 

我總會想著,如果我和媽媽還一起住在高雄,會是什麼樣子?

 

媽媽花了十分鐘煮好了海鮮麵,然後端到我面前後,拉開椅子坐在我面前說,「我跟妳爸和大媽說,妳不舒服,所以睡晚了。」接著開始對我說明,她為我做的完美包裝。

 

我吃著麵,什麼都不想回答。

 

她從旁邊拿了豆芽菜,邊整理邊跟我說,「還好,心安考上台北的學校,等暑假過後,她去台北之後,妳們就可以不用常常打架了。」

 

我放下筷子,再一次確定,「她真的要去台北?」

 

媽媽用力了點了點頭,我馬上衝了出去,麵也沒有心情吃,童心安要上台北這件事,讓我開心的快要飛上天,但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,康尚昱上了台南的哪一所學校,聯考之前,他對我說過,他要留在台南。

 

快速的跑到隔壁,只有康伯伯一個人在客廳泡茶。

 

「康伯伯,尚昱在嗎?」我禮貌的打著招呼。

 

我和康尚昱的事,學校傳的那麼大,家長當然也都知道,只是他們放任我們的交往,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康尚昱是鄉長的兒子,還是我是土財主的女兒,看起來似乎很門當戶對,沒有可以反對的理由,再加上我們的學業,一直都保持的不錯,對我們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 

康伯伯聽到我的聲音,抬起頭來,笑著對我說,「依依來啦~剛有同學來找尚昱,他出門去了。」

 

「是喔~」我晚來了一步。

 

「嗯!剛出去沒多久。」

 

「好吧,那我先回家囉!」

 

才想離開,康伯伯又笑著說,「依依這麼喜歡我們家尚昱,等他去台北唸書的話,妳該怎麼辦啊?」

 

聽到這句話,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,不知道康伯伯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,我疑惑的說,「可是他跟我說,他要在台南唸書。」

 

康伯伯一臉不贊成的說,「台南這麼小,當然要去台北啊~男孩子總是要見見世面啊!所以他填志願都是填台北的學校,妳不知道嗎?他沒有跟妳說,他要去台北唸書嗎?」

 

有的話,我現在也不會像跌到地獄一樣。 

 

心情混亂的回到家,打了B.B call找他,坐在客廳,失魂又焦急的等著電話響,電話都快被我看穿了,卻還是一直不響,響的是我亂烘烘的腦袋。

 

在我call了第十次的時候,心安從二樓下來,一臉欣喜的看著我,我知道她要跟我炫耀什麼,但我一句話都不想聽,立刻掛掉電話,我經過她旁邊,準備上二樓。

 

不過她沒有打算放過我,不管我有沒有在聽,她還是繼續的說,「尚昱也選了台北的學校,雖然不同校,但跟我唸的學校距離很近。」她笑裡的那把刀,殺的我快要身亡。

 

我忍著眼淚走回房間,事實上,我一點都不關心,他們學校距離有多近,我現在最在乎的是,為什麼康尚昱不告訴我,他要選台北的學校,我現在最在乎的是,在他考完試填完志願的這一個月以來,我像個被玩弄在手掌上的小丑,還常常跟他說,以後還可以一起在台南生活,很幸福。

 

這些話,現在想起來都好像在打我的嘴巴。

 

我關上門,又狠狠的哭了一場。

 

不知道是什麼時候,我迷迷糊糊的聽到一旁有人叫我,然後才緩緩的睜開眼睛,看清楚之後,是媽媽。

 

「妳怎麼啦?身體不舒服?」她擔心的問。

 

我搖了搖頭。

 

「妳哭過了?眼睛怎麼那麼腫?」

 

我再搖了搖頭。

 

「尚昱在找妳,他在樓下,如果妳不舒服的話,我叫他先回家?你們兩個是吵架了嗎?他看起來也怪怪的。」媽媽繼續問著。

 

我沒有回答,起身下了床,下樓走到客廳,他正坐在沙發上,一臉緊張的樣子,接著聽到我下樓的聲響,抬起頭來,看到我後,對我露出那個熟悉的笑容,但我卻覺得很陌生。

 

我走到他面前,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,「妳不舒服嗎?臉色好差。」

 

我不喜歡拐彎抹角,他一定很清楚我已經知道他要去台北唸書的事,那麼我的臉色會好到哪裡去?有時候,明知故問,是一種很傷人的罪。

 

我抬起頭看著他,想知道他什麼時候,才要開始講重點。

 

「解釋」這件事是有時機的,它應該在很剛好的時候發生,不需要提早,但也不能遲到,那就不會有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遺憾,可是很顯然的,康尚昱已經錯過那個最好的時機,在他決定填台北的學校的時候。

 

他看著我說,「妳聽我說,我真的很想在台南唸書,但我爸希望我到台北唸書,在外生活學習獨立,我真的打算要跟妳說的,也一直在想要怎麼跟妳說,可是都沒有機會。」

 

每天都碰面的我們,為什麼會沒有機會?

 

我冷冷的看著他,「你說完了?」

 

他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
 

「去台北唸書吧!」我冷靜的說。 

 

他驚訝的看著我,不相信我的輕易放過。

 

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,我比他先開口,「沒事的話,我很累,先上去了。」我再看了他一眼之後,轉身上樓,他還在樓下喊我的名字。

 

我不想聽,而關上房門後,也聽不到了。

 

於是,我第一次跟父親開口,請他讓我回高雄外婆家過暑假,在康尚昱還在台南的時候,我都不想看到他。

 

父親答應了,當暑假過後,我回到台南時,他已經去台北了。

 

   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分手,我比想像的適應的更好,只是偶爾晚上哭著醒來,或是哭到睡著,但不管如何,每一次天亮,都會是一個新的開始。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 ***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坐在公車站前,想起我們的第一次分手,原因是「隱瞞」,看著公車一班一班的經過,我好想問每一個上車的人,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為什麼我的男朋友說他要加班,但卻是跟我討厭的人在講話?為什麼「隱瞞」這兩個字,又開始入侵我的感情世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而最重要的是,為什麼童心安會出現?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在康尚昱當兵的時候,去了美國唸書,後來就直接在那裡工作,唯一會碰到的時間,就是每年她回來過年的時候,但聽媽媽說,她這幾年也都沒有回家過年,因為工作很忙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這麼久沒有聯絡,她為什麼會知道康尚昱工作的飯店?

 

        想到這裡,我又忍不住大大的嘆了一口氣,連坐在我旁邊的老人家,都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我,心裡可能覺得這個孩子,精神上也許有點問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放口袋的手機又響了,已經不知道響了第幾次,我氣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,現在我一點都不想要聽到康尚昱的聲音,才想要關機的時候,看了手機上的螢幕顯示,是媽媽打來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接,最後還是接了起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接通後,媽媽就開始問,「妳怎麼都不接電話?打了這麼多通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怎麼了?」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講電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是要問妳爸的生日,妳要不要再。」

 

「我沒時間。」媽媽還沒有講完,我就給了最直接的回答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,「妳那麼久沒有回來,媽媽很想妳,妳爸和大媽也在問說妳怎麼都沒有回來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不想回去。」我老實的跟媽媽說,我一點都不想回去,我不想看到父親,不想看到大媽,不想看到同父異母的姐姐,看到他們,我就會忍不住想起,我過去的日子,有多麼緊繃和壓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依依,妳怎麼會這麼說?我們都是妳的家人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,忍不住反駁,「媽!妳到底要催眠妳自己多久?妳確定他們有把我們當家人?妳只不過是那個大房子的煮飯婆,是爸的佣人,是大媽的看護,我來台北這麼久,除了妳以外,有誰打電話關心過我?就連我身份證上登記的父親,也從來沒有。這是家人嗎?或許妳可以說服妳自己,但是我沒有辦法!」

 

        這是第一次,我掛了媽媽的電話,不自覺的全身緊繃,欲哭無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掛掉的那一瞬間,媽媽的臉馬上跳入我的腦海裡,我知道她會很難過,但我也很難過,在我還沒有成年之前,我沒有選擇,只能去過那樣的生活,但現在我有,我不想再去勉強我自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手機鈴聲不到一分鐘又響了,是康尚昱打來的,我直接關掉手機,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,我需要走路的時間,來冷靜我自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惜,當我打開家門,看到康尚昱和阿咕咕坐在沙發上的那一刻,我的冷靜又不見了,全身都像冒火一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沒有理他,直接走進房間,他和阿咕咕隨後跟了進來,然後把門關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依依~」

 

        他一叫我的名字,我的火就更大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講,也不想聽,我很累。」我不想爆發,只能努力的克制自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不行,我們有說好,有誤會要在當天解開的。」他一臉認真的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覺得很好笑,我們說好的可只有這一樣?當初我們有說好,不可以說謊,當初我們有說好,不可以隱瞞,當初的說好,現在都成了灰塵,讓我直想咳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繼續看著他,無言以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他走到我面前,無奈的嘆了口氣,拉著我的手說,「原本真的是有加班,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,但後來取消,我本來要來找妳了,後來在大廳遇到心安,她因為工作的事回台灣出差,之後到我辦公室,聊了二句而已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就在我覺得自己其實真的有點小題大作的時候,康尚昱的訊息鈴聲響了,從來都不會去看他手機的我,直覺從他西裝外套口袋拿出手機,App聊天的小視窗彈在螢幕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沒能看到內容,只看到對方的名字,大大的三個字,「童心安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康尚昱也有點慌張,想要從我手上把手機拿回去,但我直接點開螢幕,直接往上拉,我沒有時間看他們的對話記錄,我只想知道,他們是從今天開始聯絡的,還是以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,我好像又被康尚昱的隱瞞,狠狠的甩了二巴掌,長長的對話記錄,還有什麼好說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誰當初在我面前拍胸脯保證,為了讓我安心,,絕對不會再和童心安聯絡,那麼在我眼前的這一些,又該算什麼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把手機丟給他,在爆發前夕,對他淡淡的說了一句,「出去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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