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她們的故事③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曾經說過,她是我朋友裡最特別的一個,特別的死心眼、特別的寬宏大量、特別特別的愛著她的另一半,她對愛的執著,讓我始料未及,因為她的特別,她對愛的付出,也讓我分毫不及,我說,妳是不是有病?她說,覺得她有病的人,才真的有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然後,我們就會在星巴克裡討論誰才是真的有病,這個遊戲我們玩了好幾年,始終沒有一個結果,而且仍在持續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和她認識,是幾年前的事,一開始,我並不敢太接近她,跟我不一樣的是,大部分的不敢接近我,可能是我不笑沒表情的時候,看起來很難相處,會有距離感,而不敢接近她,則是我感覺,我們好像活在不同的星球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第一眼看到她,是在朋友搬新家辦喬遷宴的時候,她是朋友妹妹的家教,穿了一件亞麻長杉,配了一件白色長裙,再穿著一雙咖啡色涼鞋,過腰的長髮沒有經過人工損害不染不燙,亮亮的披在身後,背了個超越我二倍的大包包,我帶的可能是家當,但她帶的可能是她的一生,雖然臉上帶著微笑,但我把那抹笑定義為自我防禦之禮貌客套,就是「我對妳笑了,我表示善意了,所以妳不用靠過來的意思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於是,所有人都離她很遠,她就坐在一旁,喝著她的茶,拿著個小本子,不知道在寫些什麼,她並不特別漂亮,但卻是十分清秀,我的眼神總是會不自覺看她,就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,很吸引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聚會結束之後,我準備去騎摩托車的時候,她走到我旁邊跟我說,她出門忘記帶錢包和手機,沒辦法叫她男友來接她,問我能不能送她回去,我點了點頭,於是她很豪邁的拉起長裙,然後跨坐在後座,我說妳都不怕曝光嗎?她只說,她只怕她得用走的回家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那時候,我和她的星球,可能有某條通道。

 

而我永遠不會忘記,剛看到她的第一眼,因為接下來她就不是那樣了。

 

女人味不見了,傻大姐出現了,錢包總是忘了帶,然後下一次只記得帶還我的錢,錢包又落在家裡,手機忘了充電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,車子忘記加油是每星期都會出現的狀況,她就是這樣什麼都會忘的人,但卻從不會忘記朋友的生日,不會忘記每個月都要去醫院當義工的人。

 

不知道是不是健忘的關係,她總是特別容易原諒別人,尤其是男友,她和男友已經在一起十二年了,這中間男友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謊,她依然都能原諒而且選擇遺忘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剛認識她的時候,男友騙她要在公司加班,那天晚上我陪她去給男友送消夜,沒想到男友並不在公司,當然也沒有加班這種事,但她沒有說什麼,把消夜給警衛伯伯吃之後,我們兩個人跑去吃麻辣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正常的女生不應該是,開始拿出手機質問男人,「你為什麼要騙我。」但她卻是看了我一眼說,「她肚子餓了。」正常的女生不應該是,開始流淚心痛抱著朋友哭,「他為什麼要說謊?」,但她卻是搖著我吼,「陪我去吃麻辣鍋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她難道不是有病?但我也有,我居然也什麼都沒有說的陪她去吃麻辣鍋,然後她開始像講別人的事一樣,說著她和男友交往的過程,是她主動去追求的,男友對她很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對妳很好,為什麼要說謊?」我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給我的回應就是,也許是他有不想讓我知道或者是不想解釋太多的事,但這不表示他就一定會去做壞事,樂天百貨難道不應該請她當代言人嗎?世界樂天。但這是她的選擇,我也不想干涉,必竟我們都不喜歡,有人過度關心自己的感情生活,除非她跟我求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但她從來沒有,我以為在每次男友欺騙她的時候,她就會崩潰、她就會大哭,她就會跟我說,她要跟他分手,但她沒有,依然過著她的生活,該吃飯的時候吃飯,該睡覺的時候睡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看不清楚她的感情,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會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當男友又編了一堆理由騙她,我第一次問她,「妳為什麼不跟他分手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她笑了笑,「因為我很愛他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說,「但這樣妳很辛苦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就很真摯的看著我說,為什麼連妳也覺得我很辛苦?我真的看起來是很辛苦的樣子嗎?就是看起來一點也不辛苦,我才覺得她生病,畢竟她夜裡再怎麼痛苦,我們都沒有人看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又笑著說,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也很滿足,我從沒有要求他一定要對我,像我對他那樣,看著他笑,我就會覺得很幸福,也許別人會很在乎謊言,但我並不在乎,我更在乎的是他會不會對我笑,我這樣很奇怪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說,妳不在乎謊言,也不在乎他對感情的忠誠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她說,也許別人戀愛的方式是那樣,但我不是,比起那些相愛的理由,在一起的規則,我只在乎我愛不愛他,只要我愛他,就算他不跟我在一起了,我還是會愛他,只要我不愛他,他對我再忠誠,我也不會愛他,能夠這樣愛一個人,我就覺得很滿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於是,我看到了愛的另一種方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有些朋友笑她傻,浪費自己的青春,但比起用著相愛的理由,束縛在戀愛規則裡不快樂的人,但我卻覺得她不只戀愛,而且也愛著自己。或許有些時候,在愛和慾望裡遊走的我們,已經忘了愛的本質,其實也就是一份純粹的愛,沒有條件、沒有必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戀愛,不只要戀著對方,更要愛著自己,不是嗎?

 

上星期我問她,如果他真的拋棄妳跟別的女人結婚怎麼辦?她笑笑的對我說,那就看紅包要包多少啊~

 

        其實,她心裡很清楚,一個男人如果不愛妳的話,他也不會和妳牽扯十二年,再怎麼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,時間依然會證明一切。

 

別人說她傻、說她樂天,倒不如說她其實很有智慧的去處理很多危機,她不曾在我們面前去罵過一句男友,即便我們為她抱不平,她從來不會去看男友的手機和任何信件,即使知道男友說了謊,她卻從來不大哭大鬧,吵著要真相,她依然過著自己的生活,一如既往的微笑,用著她專屬特別的生活方式,滿足的看待她所有擁有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最後,我們要離開的時候,她對我說,我從不跟別人解釋,但我知道妳會懂我,如果他真的跟別人結婚,只要他很快樂,我也就會很快樂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笑了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大約可以想像,她或許還會幫他張羅婚禮的一切,像電影演的那樣,約對方出來,開始一點一點的告訴她,他所有的喜好口味,站在結婚的禮堂露出一臉欣慰的表情,也許聽起來很不可思議,但她的特別,讓我相信這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她,讓我明白,愛不是只有一種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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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倫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2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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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悄悄話
  • huimin1104
  • 这几天再重复读你的文章,这篇让我很印象深刻。
    我好长一段时间爱他爱得好辛苦,所以现在我在努力用一个单纯的方式爱他。不拥有对方也能爱得很好对吧!谢谢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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